从数据看国企改革成效：十年蜕变关键指标

从2015年《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》发布，到2025年新一轮深化改革提升行动启动，国企改革走过了整整十年。十年间，无数文件出台、无数会议召开、无数"攻坚"和"破冰"。但回到最朴素的问题：改了十年，到底改出了什么？

让数据说话。

一、规模与效益：大了，但不一定强了

指标1：资产规模

2025年中央企业资产总额突破95万亿元，较2015年的约55万亿元增长超过70%。十年间，央企资产规模年均增速约5.5%。

但资产规模的扩张是否带来了相应的效益提升？

指标2：净资产收益率（ROE）

2025年央企平均净资产收益率约为5.8%，而2015年约为5.2%。十年间仅提升了0.6个百分点。考虑到同期无风险利率的下降，实际改善幅度更为有限。

对比民企：2025年A股民营上市公司平均ROE约为9.2%，是央企的1.6倍。

指标3：全员劳动生产率

这是国资委近年来最看重的效率指标。2025年央企全员劳动生产率达到76万元/人，较2015年的约52万元/人提升了46%。这是十年间改善最显著的指标之一。

但需注意：这一提升中，有多少来自"分子"（产出增加），多少来自"分母"（人数减少）？据统计，2025年央企正式员工总数较2015年减少了约12%，意味着劳动生产率提升中有相当部分来自"减人"而非"增效"。

二、创新投入：钱花了，效果呢？

指标4：研发投入强度

2025年央企研发投入强度（研发经费占营业收入比例）达到2.6%，较2015年的1.5%提升了1.1个百分点。这个提升是实质性的。

但对比国际同行，差距仍然明显。全球500强企业的平均研发投入强度约为4.5%，科技领军企业普遍在10%以上。央企2.6%的水平，距离"创新驱动"还有不小的距离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研发投入的结构。央企研发投入中，基础研究占比仅为6%左右，而发达国家企业的这一比例通常在15%-20%。央企的研发投入更多集中在应用开发和工艺改进，而非原始创新。

指标5：发明专利拥有量

截至2025年，央企拥有有效发明专利超过55万件，较2015年的约12万件增长了3.6倍。这个增速非常可观。

但专利数量≠创新能力。一项研究对央企专利的被引用率（衡量专利质量的重要指标）进行了分析，发现央企专利的平均被引用率仅为0.8次/件，低于民营企业的1.5次/件和外资企业的2.3次/件。这意味着央企的专利更多是"数量型"而非"质量型"。

三、市场化改革：步子迈了，但步幅有限

指标6：混改企业比例

截至2025年，央企及子企业中混合所有制企业占比约为72%，较2015年的约55%提升了17个百分点。

但"混改"的质量需要审视。大量混改案例停留在"引入财务投资者"层面——民资进来了，但公司治理没有根本改变，民营资本在董事会中没有实质话语权，经营决策依然按国企逻辑运行。

有研究者将混改分为"形混"和"神混"两个层次。目前大部分混改还停留在"形混"阶段——股权结构多元化了，但治理机制、经营机制没有实质性改变。

指标7：经理层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覆盖率

2025年央企子企业经理层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覆盖率达到98%，基本实现全覆盖。这是三年行动中最"硬"的成果之一。

但覆盖率≠有效性。一项针对100家已实施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企业的调研发现，约35%的企业"考核指标过于宽松，基本都能完成"，约25%的企业"退出机制形同虚设，到期不合格也不真正解聘"。

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的核心不是"签了合同"，而是"合同真能执行"——能上能下、能进能出、能增能减。这个"能"字，目前实现的还只是"能上"和"能增"。

四、公司治理：框架有了，机制还在路上

指标8：外部董事占多数的企业比例

2025年央企重要子企业外部董事占多数的比例达到87%，较2020年的不足40%实现了大幅跃升。

但如前文所述，外部董事"占多数"不等于外部董事"有权力"。董事会的实质效能还需要从议案来源、反对票比例、专门委员会活跃度等维度来综合评估。

指标9：职业经理人制度实施率

截至2025年，央企中实行职业经理人制度的企业比例约为28%。这个数字远低于混改覆盖率和任期制覆盖率，反映出市场化选人用人仍然是国企改革中最难啃的骨头之一。

职业经理人制度推不动的原因很简单：文化冲突、薪酬差距、退出机制。在一个"铁饭碗"文化根深蒂固的组织里，引入"合同制"的职业经理人，必然面临身份认同、利益分配、管理授权等多重矛盾。

五、国际竞争力：出去了，但还在"交学费"

指标10：海外营收占比

2025年央企海外营收占总营收的比例约为20%，较2015年的约14%提升了6个百分点。但与国际同行相比仍有差距——全球500强企业的海外营收占比平均在40%以上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海外业务的盈利能力。据统计，央企海外业务的平均利润率约为3.5%，低于国内业务的5.2%。部分央企的海外项目甚至处于亏损状态。

"走出去"容易"走上去"难。央企在海外面临的挑战不仅是市场竞争，还有合规风险、地缘政治、文化差异等多重因素。某央企在东南亚的一个基建项目，因不熟悉当地劳工法规，被罚款超过2亿元。

六、十年改革的"成绩单"与"待办清单"

成绩单：

• 资产规模增长70%，世界500强上榜数量持续增加

• 全员劳动生产率提升46%，效率意识显著增强

• 研发投入强度从1.5%提升至2.6%，创新从"口号"变成"行动"

• 混改覆盖率从55%提升至72%，股权多元化格局基本形成

• 董事会建制率接近100%，公司治理框架基本完备

待办清单：

• 净资产收益率提升有限，"大而不强"仍是最突出的短板

• 研发投入中基础研究占比偏低，原始创新能力不足

• 混改"形混神未混"，治理机制仍需深化

• 任期制和契约化管理"有形无神"，退出机制尚未打通

• 职业经理人制度推进缓慢，市场化选人用人任重道远

• 海外业务"走出去"与"走上去"之间差距明显

七、结语

十年改革，成绩是实实在在的，问题也是明明白白的。最怕的不是有问题，而是看不到问题或者假装看不到。

新一轮改革提升行动的核心关键词是"提质增效"——不是再做大，而是要做强；不是再搭框架，而是要装内容；不是再出文件，而是要见实效。

改革的下半场，比上半场更难。因为上半场改的是"容易改的"，下半场要改的都是"难改的"——深水区的利益格局、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、短期考核与长期发展的矛盾。

十年蜕变，不只是数字的变化，更是认知的升级。当国企不再满足于"做大"而真正追求"做强"的时候，改革的质变才会真正到来。